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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姐

来源:曾子言曰网   时间: 2020-10-20

  拮据莫过于月底。又是月底,钱早已花光,身上仅有一张菜票,买了一份小白菜。菜里有几片黄叶,青中有黄,颜色鲜艳,味道呢?没盐,油分子也寥寥无几。含在嘴里嚼出一口水,冒出一股青草味。用这水泡一口饭,别有一番风味,比起红军吃草根咽野菜不知要好几多倍。我倒是津津有味地嚼着,强忍下咽。可是,胃咕咕作响,提出强烈抗议,不愿接受所供货物,如若强行,它将全部倾出。万般无赖,我只好忍痛割爱,把剩下的统统倒进垃圾箱。
  
  学校的生活节奏快,一天有几早:清早起床早,晚上吃饭早,夜里睡得早。我这人懒散,总是跟不上节奏,相反就有几迟:起床迟,吃饭迟,睡觉迟。当然只是相对而言,学校五点吃晚饭,到夜里十一点,屈指一数,六个小时,肚里早摆起了空城计。寝室里只要谁一敲碗,仿佛敲响了战鼓,坐立不安,蠢蠢欲动。因此,严格规定:凡夜里加餐者,不准喧哗,在门外食尽方可入内,否则,罚扫寝室一周。虽是明文规定,但违者甚多。
  
  饥者思食理所当然,门外人声吵杂,碗已经响过几遍。室内坐卧不安,但谁都不愿先提此事,眼看着书心里想着吃,人在曹营心在汉。我忍之又忍,可忍无可忍,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:“走,夜宵。”同室们争先恐后站起来,一边喊“扫地一周”一边把手伸进抽屉,好一阵碗筷碰撞声。
  
  走出宿舍大楼,眼望露天餐厅,一块牛毛毡棚子的四周围满青年男女,闹闹嚷嚷。棚子一角支起一口毛边锅,冒着腾腾白烟,一股股浓郁的清香面味扑鼻而来,招徕不少馋客,让人想起东北村口的大锅炖猪肉粉条,不同的是一个是赚钱一个是感恩。一个红色小木箱,摆放在一张水泥大条桌的一角,老板把纸币、饭票、菜票一股武汉治癫痫的专科医院在哪里脑塞进去,各色各样,木箱仿佛是一个万花筒,“赚”出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。我把绿色的小饭钵往桌上一扔,发出清脆的响声,使得锅前灶后站着的人投来惊奇地一瞥。我随口道:“二两,多海椒。”
  
  棚子右边的水泥条桌上,摆着一盘血红色的牛肉,那颜色勾起我的食欲,咕咕咽着口水,眼前播放着前几周的一幕,周末我和一位同学去郊外,一条牛从山岩摔下来,被当地老百姓杀了,我看见学校卖卤肉老板也在场,后来才知道他家就住在那个村。晚上回校吃夜宵,看到卖牛肉,我上前敲了敲盘子,问道:“牛肉,多少钱一两?”
  
  “四元钱一斤。”老板说着切了一小片叉给我,说:“来,尝尝味道。”
  
  我慢慢咀嚼,不吭声。老板急问:“如何?”
  
  我依然没吭声,老板说:“吃不出味,再来一片,保证要买哟。”
  
  “当然。”我接过来慢慢嚼着,然后说:“这牛是摔死的。”
  
  老板吃惊地问:“怎见得!”
  
  “为了一株青草。”我诡异地一笑,说:“人为钱死,鸟为食亡。”
  
  老板尴尬地笑笑,似乎怕我再说出什么,没吭声。
  
  今晚,我眼盯着盘子,老板赶忙问:“要牛肉,这牛是杀的。”
  
  人群一阵蠕动,锅盖一揭一股白烟直冲天空,灯光顿时暗淡下来。一兜子青菜倒进锅里,用一把长木柄的饭勺搅一搅,一股带着面味的清香扑鼻而来。师傅敲一敲捞面的罩勺,传来一阵噪杂的挪碗声,我赶忙走过去,寻找我的绿色小饭钵,视线停留在倒数第五个碗上。第一碗,端走了,一个高个湖北看癫痫比较好的医院子男生;第二碗,又端走了,一个肥头大脑的小子;第三碗,一个文静苗条的女生,系花。第四,第五……眼看轮到我了,绿色的小饭钵,像一顶绿色博士帽。可是,师傅已经使用了海底捞月的绝招,一罩勺打捞起来,扣到我的饭钵里,庆幸!我赶忙伸手过去,勺一离碗,我就端了起来。同时一叉子插进钵里,叉起欲吃,动作之敏捷,前所未有。
  
  “哎!是我的。”我手静止在碗与嘴之间,一支手硬生生地把我的手拽了回去。我一看,是一位女生,白色的脸衬照在暗淡的灯光下,一双发怒的眼睛简直可笑,不是怒目圆睁而是咪着的,或许是鄙夷不屑。我涨红了脸,摸了一下饭钵,轻声反问道:“凭什么是你的?我打了二两,海椒要得多。”
  
  “我也是二两,海椒要得也不少。”
  
  “我是绿色的钵。”
  
  “我也是。”
  
  “我买成二元五。”
  
  “我也是,校门口小卖部买的。”
  
  我灵机一动,说:“那你先说,你的钵有什么特殊记号?什么牌子的?”
  
  “真讨厌。”她带着几分娇气的口吻,根本不是在和我争钵。之后无赖地说:“特殊记号,没有;商标,记不得了。”
  
  “那我说啦!你不准再赖。双鹿牌,钵底掉了一块瓷。”
  
  “你举高点,我看看。”保卫科的王科长不知道什么时间从值班室走了出来,我举起饭钵,他仰面朝天看了看,朝那女生笑笑说:“面一样多,钵也相同,只不过迟早而已,等等,没关系。”
  
  敷衍搪塞,两面取光,是处事圆滑者的绝招,我银川癫痫医院哪个好暗自诅咒王科长的可恶。但他却自作聪明地说:“钵底掉了一片瓷,这不足以成为证据,因为你端着钵,手能摸得到;只是这位女生不能说出钵的牌子,只好归你了。”
  
  确实这样,掉了一块瓷是我端钵时摸到的。至于商标在饭钵底可能早已磨掉了,我想既然两个饭钵形状、大小、颜色都一样,当然商标也一样。我记得我饭钵好像有一个鹿头的图案,商标应该和鹿有关,我就随便说出个大众品牌---双鹿。
  
  “并非迟早的事,我们云姐是出了名的善良温柔,就是三天不吃,同样让给别人,她是不忍心让一个馋鬼变成病鬼,成了馋病鬼,祸害无穷。”
  
  发话的是一个矮个子胖女孩,圆脸圆眼圆嘴,白白胖胖,肉都都的很可爱,我正欲反唇相讥,给她的嘲讽以致命一击,看她那怒目圆瞪的傻样,话到嘴边终于没有迸出来。
  
  云姐和善地看了我一眼,柔声细语地说:“先别吃,到你宿舍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  
  我端着钵不知所措,云姐那柔和美丽的眼神,和风细雨的声音,有一种凄然的美,在暗淡的月光下展开,好像瞬间融化了我的矜持和畏惧,让人无可抗拒。
  
  另一碗面也捞好,云姐端着钵紧跟在我后面,随后压阵的是她的跟班胖女孩,还有同宿舍的那几个家伙。露天餐厅的男女用莫名其妙的眼光目送我们走进男生楼。
  
  我推开宿舍门,放下饭钵,顺手拉出凳子给云姐,请他坐。云姐微笑着说:“认识一下,我叫林梦云,高你一届。”
  
  我伸出手她却坐着无动于衷,我顿感尴尬,她冲我甜甜一笑,那笑如怒放的百合,纯洁而唯美,溶解了瞬间的尴尬。黑龙江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吗
  
  “我叫关凌志,经济系现代管理专业。”
  
  “凌志,你很机灵,也很要强。既阳光又帅气,球踢得好歌也唱得好。双鹿是电池,饭钵是鹿牌。”胖女孩坐在床沿上,翘起二郎腿,仰起头,瘪着嘴。我如了腌茄子,云姐看着我,始终微笑着说:“男孩子,特别是你这样的男孩子,死要面子,我不是要和你论输赢,只是有不得已的原因。”
  
  原来云姐认识我,她没有一丝怨气和责怪,显得和蔼可亲,我一时无语,云姐说:“凌志,我们系前几天体检,我被查出患有肝炎,明天离校回家治疗。打饭的时候,我总是紧盯我的钵,生怕别人搞错,结果还是错啦!”
  
  我们惊讶不已,吃面的几个家伙停筷放碗,宿舍瞬间寂静无声。看着云姐,我终于明白了,不知说什么好,云姐说:“你呀!真是手疾眼快,让人防不胜防,好啦!说明白了,面我端走了,拜拜。”
  
  我双手捧起饭钵递给云姐,默默把她送到楼下,轻声说:“云姐,明天几点走?”
  
  “上午八点,火车南站。”胖女孩没好气地大声说。
  
  “回吧!晚安。”云姐微笑着和我道别。
  
  夜里,辗转难眠,望着窗外惨白的月光,云姐的笑容闪现在我眼前,我在为她默默的祈祷中安然睡去。
  
  次日上午,在同学们的陪同下,云姐和大家喜笑颜开,娓娓而谈,毫无忧伤。在依依不舍的道别声中,面含微笑走进站台。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,驱散了晨雾,驱走了阴霾,随着长鸣的汽笛声,列车“哐当、哐当……”的驶出车站,载着一个生灵追杀藏匿的病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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